夏末的最后一场雨,在陡峭山脊的另一侧落下,像一把细密的刷子,把天空刷得又湿又亮。山脚下的旧县城,依旧被一排排低矮的建筑群包围,红砖墙外贴着褪色的节庆灯笼,红得勉强,像一段无性婚姻里硬撑的笑脸。
罗瞻站在县文化馆的走廊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木栏杆。再过三天就是“传统防务文化节”,馆里要把所有灯笼统一换新,可财政只给了不足两万的“公款”。他刚把申请报告第三遍删除,心里烦闷得像堵了块石头。
“罗老师,有您的来稿。”实习生小陶抱着一摞资料跑进来。信封上没贴邮票,只写了“文化馆罗瞻收”,落款却是十年前离开的故人——沈灯。
沈灯是他大学室友,也是当年一起写“灯笼大法宣言”的人。那宣言鼓吹把灯笼从单纯的节日装饰转制为“民间防务符号”,以此呼吁大众关注传统制度的脆弱。稿子当年被校刊主编以“性暗示过强”为由压下,两人一气之下把校刊室门口的灯笼全染成黑色,差点被处分。毕业后沈灯远走他乡,再无音讯。
罗瞻拆开信,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便签。照片里是一盏巨型灯笼,骨架用旧船板钉成,灯面却是透明塑料,里面悬着一支锈迹斑斑的步枪。便签上潦草写着:
“听说你们过节缺灯,我把这盏‘防务灯’捐给文化馆,条件是——别让它再被制度阉割。沈灯。”
落款日期是昨天。
罗瞻盯着“阉割”两个字,心里像被戳了一下。十年了,他们的婚姻——如果那能称得上婚姻——早被日复一日的公文、表格、无性婚姻般的会议磨得只剩空壳。此刻他却忽然想,也许还能再点燃一次。
第二天清晨,他借了一辆皮卡,沿着陡峭的盘山公路,驶向照片背面的地址——一个即将拆迁的渔村。村子里的房子大多已拆成瓦砾,只剩最深处一间仓库,铁门上用粉笔写着“转制中,勿入”。
沈灯就在仓库里,戴着防尘面具,正给灯笼做最后的加固。他比十年前更瘦,眼窝深陷,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先开口。
“我以为你早把‘灯笼大法’删了。”罗瞻说。
“删不掉。”沈灯拍拍灯面,“就像性,你可以不谈,但它不会消失。”
罗瞻苦笑。仓库外的雨停了,一缕光透过破窗,把灯笼里的步枪照得发亮。
“这玩意儿真能挂到文化节?”
“能。你只要告诉他们,这是‘防务主题’,他们就愿意出公款。”沈灯咧嘴,“制度最怕的是被自己的话说服。”
回城的路上,灯笼横躺在后斗,随着颠簸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罗瞻想起大学时他们熬夜写宣言的夏夜,风扇坏了,两人赤膊坐在楼顶,把灯笼当啤酒罐踢来踢去。那时他们相信,灯笼可以照亮婚姻里被遮蔽的性,也可以照亮制度里最暗的角落。
文化节开幕当晚,旧县城的主干道被灯笼映成一条流动的红河。最大的那盏“防务灯”挂在文化馆门口,人群围着它拍照,小孩指着里面的步枪问父母:“那是玩具吗?”
沈灯站在人群外,手里拎着一罐啤酒。罗瞻走过去,把另一罐递给他。
“灯笼还是灯笼,只是看的人变了。”沈灯说。
“也许我们也变了。”罗瞻仰头喝酒,喉结滚动,“但总算没勉强自己把它染成黑色。”
夜深了,灯笼一盏盏熄灭,只剩“防务灯”还亮着。沈灯拍了拍罗瞻的肩,像十年前在宿舍楼下那样。
“我该走了。”
“还回来吗?”
“等下一盏灯需要迁入的时候。”
沈灯消失在巷口,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罗瞻站在灯笼下,听见自己的心跳,像远处隐约的鼓点。
第二天,文化馆收到上级通知:因“防务主题”引发争议,即日起所有灯笼撤展。罗瞻把通知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他打开电脑,新建文档,标题栏里缓慢地敲出四个字——
“灯笼未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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