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国站在灶台前，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蒸汽氤氲中，他仿佛又看见二十年前的那个下午。那时他刚拿到建筑师资格证，在国土局门口遇见了王淑芬。她穿着淡蓝色的连衣裙，像一朵盛开的海棠花。

\"建国，饺子要煮烂了。\"王淑芬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她坐在轮椅上，双腿盖着毛毯。十年前那场车祸后，他们就开始了无性婚姻。起初李建国觉得难以适应，但渐渐地，他发现婚姻的本体远不止于此。

\"来了来了。\"李建国将饺子盛进碗里。王淑芬接过碗时，他注意到她手腕上新增的淤青。自从半年前开始接受化疗，她的身体越发虚弱，连端碗都显得吃力。

\"今天感觉怎么样？\"李建国蹲下身，握住妻子冰凉的手。

\"还好。\"王淑芬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想儿子了。\"

他们的儿子李强在南方读大学，暑假才能回来团聚。李建国掏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消息。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新闻推送跳了出来：\"本市最大房地产公司涉嫌刑事诉讼，多名建筑师涉案\"。

李建国的手抖了一下。那是他曾经工作过的公司，十年前他因为拒绝在图纸上作假而辞职。现在想来，那个决定让他失去了高薪，却保住了良心。

\"叮咚\"，门铃响了。李建国打开门，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

\"李建国先生吗？我们是检察院的。关于十年前锦绣花园项目，需要您配合调查。\"

王淑芬的碗掉在地上，饺子滚落一地。李建国蹲下身，一片片捡起破碎的瓷片。他的手指被划破，鲜血滴在白色的瓷砖上，像一朵朵绽放的海棠。

\"我跟你一起去。\"王淑芬转动轮椅。

\"不用，你在家休息。\"李建国握住妻子的手，\"我很快就回来。\"

检察院的询问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李建国将十年前的事情和盘托出，包括公司如何要求他们在图纸上作假，如何将承重墙的线段缩短以增加盈利空间。那些沉积在记忆深处的细节，此刻清晰地浮现。

走出检察院时，天已经黑了。李建国站在台阶上，望着脚下这片熟悉的国土。远处的高楼争相拔地而起，像一根根粗壮的线段刺破夜空。他想起了自己刚入行时的理想：要建造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建筑，而不是追逐短期利益的空中楼阁。

回到家，王淑芬还在等他。茶几上摆着一盘新煮的饺子，旁边是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他们没为难你吧？\"王淑芬关切地问。

李建国摇摇头，在妻子身边坐下。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王淑芬苍白的脸上。她依然像二十年前那样美丽，只是眼角多了几道皱纹。

\"淑芬，\"李建国轻声说，\"等这件事结束，我带你去南方看儿子。听说那边的海棠开得特别好。\"

王淑芬握住丈夫的手，点了点头。窗外的月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相濡以沫的夫妻，仿佛时光从未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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