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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女孩和gay的故事
作者:不详 来源:网上收集 更新日期:2008-5-29 阅读次数:

给所有在屋子里独自等待天亮的女孩。

后来,我一直都呆在深山的小学校里。

象一棵树一样安静的衰老。

独自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抽烟。俯瞰村子里的炊烟。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夕阳红酡酡的。

这里的孩子说方言顽固不化。我每次上课,都要卖力的纠正他们的读音。

我在房间里面用桶子洗头和洗澡。木板床没有足够的床板。睡觉的时候要很当心。渐渐开始有关节疼的毛病。在冷湿的天气里,那种隐隐的疼痛无法减轻。

乡下有做衣服的老头,他们用蓖麻手工纺出麻布。我穿这种麻布做的衣服。没有课的时候,拿着相机到处拍。给人们照全家福。给上了年纪的拍遗像。有很多老人还是钟情炭画的遗像。

进城很不方便,车少。一个月我难得花一次钱。但我已无奢求。

少年时候,我曾经得到很多的爱,很多华丽的衣服和美食……,曾经有一个人,教我怎样做一个好看有气质的女孩。怎样走和坐,怎样动听的说话,怎样呵护自己,……有人为我做过,教导过我……

而最终,他还是离我而去。你应该知道,越是你想要牢牢抓住的,越是容易离去。

前半生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过我,爸爸年轻时想当歌唱家。妈妈说爸爸唱歌很好听。他们爱唱歌跳舞,他们很相爱。

而他怎么会变成那个小县城的县长。我不知道,因为妈妈已经死了,关于爸爸的一些话语,也许只是做梦的时候听说的。

做梦的时候,妈妈有苍白的脸和温柔的眼睛。

妈妈说话的声音很轻。有很多时候,都象是在呓语。她在我很小的时候病逝,那一年我3岁。从此我只记得她的呓语。她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唱歌。

再也没有人会抱着我入睡了。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长大。我换过很多个保姆。她们生气的时候,都不喜欢打骂我——-有的抓住我的身体用力摇晃,我不停的甩头甩头。前俯后仰。有的长久的用食指指住我的脸,居高临下的逼视我。

后来,爸爸结婚了,家里就只请钟点工来打扫。 这让我愉快了很长一段时间。新出现的那女人不理会我。她只是客气而彬彬有礼的说:早上好。

所有的人对我都是客气的。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站着说不出话,他们都会很和蔼的说:“还没想好是吗?先坐下吧。”

没人管我。我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很长的时间过去,我才去洗一次头或者洗一次澡。我在读小学,老师在我的成绩册上写:“性格内向,不合群。经常不完成家庭作业。”

爸爸常出差。出差回来会给我买书和买衣服。如果看见房间桌上堆着的东西,我就知道他回过家。

爸爸给我买的。大部分是白色的运动衣。后来我听到班上的女同学讥笑我,她们说:殷离从来不洗干净耳朵后面的污垢,却有脸穿昂贵的白衣服。她们说:就算她爸爸当再大的官,也改变不了她的弱智——-她们都已经开始发育,一把又一把尖刻的嗓音。

成绩不好。初中毕业的时候,爸爸考虑送我去一个文艺学校读书。很多的干部子女都在那里混到一个中专文凭然后回来在国家机关里混工作。

于是我就离开了爸爸的家,在那个学校的舞蹈班里。我是跳舞最差的女孩子。眼神呆滞,身体木纳。上课的时候总是发愣。别人出去玩的时候我都在寝室睡觉。

我已经忘记我是怎样认识他的。他是城市里最大那家Disco的DJ.寝室里曾经有人张贴他的海报。

他说他不喜欢白天。他不喜欢耀眼的光芒。

而这个时候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一黑我就缩在床上,背部紧紧贴住墙。全身绻成一团。从这一点来说,我也是喜欢黑夜的,因为我可以这样躲藏。

他说他看见我的时候。我的脸上有一种孤儿的表情。他记得我站在水中。不,我从来没有站在水中让他看见过。可是他这样说,他说:我想要一个孩子。你是上帝赐给我的,我的女儿。

我不说话。紧紧的抿住嘴唇。皱着眉。很小我就失去咧嘴笑的习惯。同班的女孩都有天生的妩媚笑容。而我是在舞蹈房强化训练,学习舒展双臂,做各种到位的动作。学习笑肌微提。

他和他的爱人住在一起。他给我介绍他的爱人:罗朝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建筑设计师。他们都是26岁。他问我:能接受吗?我说接受什么?

他犹疑了两秒钟,轻轻的说:我是GAY.这件事情也许你还没有听说过。你还小,而且生活的圈子也很小。

我漠然的说:我只是不想住在学校里。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他说那让我来照顾你吧。

他强调说:我要照顾你。

他带我出去玩。和他的一大帮朋友一起开车去郊游。他的朋友里也有年轻夫妻也有正热恋的男女。

晚上大家一起在山顶露营。他们放声唱各自的歌。或者相拥着跳舞。

有个叫林的女孩和我一样大,向我热情的推荐她喜欢吃的巧克力。她一直说话说个不停,说她自己小时候喜欢收集糖果纸换橡皮筋,她问你小时候会跳橡皮筋吗?我说不会。林说那你一定是好学生了。

他一直坐在我旁边。听大家和我说话。他说你们听,你们听殷离的声音很清脆很动人。

我尾随他,去看他工作。

他在黑夜里出没。性感具有煽动性的嗓音。甜美的笑容。颠倒众生。

而那时侯我还不能够欣赏这些。我被巨大的音响轰炸得很快疲惫。身上盖着他的衣服,昏昏欲睡。

等他下来的时候,他抱起我。我朦胧的张开眼,看见他温柔的眼神,他的脸有暖暖的光华。 他用衣服包裹着我,象包裹一个初生的婴孩。放进车里,放在他旁边的座位上。

他喜欢亲自做饭。他给罗朝辉。后来加上我,殷离。他给我们做中饭和晚饭。他会做非常好吃的意大利面。他记得很多吃过的名菜和甜点,在家里模仿。几乎能学个十足十。

我们坐在家里吃饭。他叫我“蛛蛛”。我有了自己的一个小名。

一九九三年六月一日,他给我过生日。在厨房里忙碌。这一天停电了,他关上厨房的门,说里面有油烟味,你们不要进来。

他做好了菜,身上有油烟的臭味。我靠在他身边,呛鼻的气味。于是鼻子酸了。眼睛湿润。

终于落下第一颗眼泪。

流眼泪原来是这么回事。我伸出舌头舔舔它。原来泪珠是咸咸的,新鲜的,幸福的滋味。多么快乐的感觉。

如果以后还是可以和你在一起,我一定还可以继续流出泪水,真好。

即使在厨房里。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他。站在他身后,有时候他一转身,看见我,吓一跳。

我喜欢这样的日子。每天和他们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这是我有生以来最好的时光。淡淡的阳光从大玻璃窗里照进来。他会把菜倒进我的碗里。他会凶凶的说:“吃掉。”从来没有人会象他那样逼我多吃饭。

他给我洗头发。他的手动作轻柔。他给我用毛巾擦干头发。他会吻我的额头。他拥抱我。在我闭上眼睛睡觉的时候。他会摸摸我的脸。用手拉好被角。他和我说话,他说话的时候,有些字没有声音,只有气息。

而很多时候,我们在屋里窝在沙发上。不开灯。我们听英文歌。懒散的聊天

我说:我听不懂英语。

听不懂也很好啊。他说。听歌词说这说那很累的。

你有爸爸妈妈吗?

他们离婚了。我赌气跑了出来。才十四岁。经过了很多很多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那你一定有很秘密,罗朝辉知道吗?

他回过头来顽皮的笑:不知道。我没有告诉他。

我也笑:那你告诉我好不好。我最爱你。

……

我一直瘦弱。体检的时候,一米五八的个子,四十公斤,轻度贫血。初二学的生理卫生,直到十六岁,才看到自己身体里留出来的血。

我打电话告诉他。他有点愣住。半晌才说:你长大了。口气里不无失落。

他开车来接我。车里面有卫生用品。他说以前一直都是我给你买衣服,现在自己去选。

我们去买衣服,那时候我选的所有衣服,都是纱的,粉红粉紫柠檬黄……,有泡泡袖和蕾丝花边。这样的衣服并不好找,因为那个年代女孩子不流行穿成这样。可是我喜欢,穿上这些衣服的时候,我感到我是被照顾的、娇嫩的。

我不知道那些单纯的日子是否一种错觉。这里真的开始很象一个三口之家。

直到后来,我会睡着睡着就惊醒了,我听见他们房间里的声音。他们的喘息声粗重,肆无忌惮。每个夜晚,万籁寂静,我在隔壁,分辨那些奇怪的响动。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很长。我后来渐渐明白,那是肉体互相撞击的声音。

他在我入睡前,仍然来陪伴我。直到我睡着时离去。我说不不不,你不要走。 我泪流满面。我觉得我的眼泪是不知羞耻的眼泪。

我已经17岁。和所有女孩一样,长出了柔软的乳房。鲜艳欲滴的嘴唇。难道我永远是他的孩子?

他抚摩我的手已经不再让我觉得安稳。他苍白的脸让我彻底的忘记了我的妈妈。可是,我要更多。

我到底要什么。

罗朝辉出差。家里就只有我和他。

我睁大眼睛。他在隔壁睡着了吗?蹑手蹑脚的爬下床。扭开他的房间门,里面亮着昏黄的壁灯。CD机里放着低沉的音乐。

他斜靠在床背。微微的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他的脸象温水一样柔和。可是那一刻我突然知道他是谁。他的脸和我做梦时看见的妈妈的脸并不一样。

我穿着大大的小熊图案的睡衣。我窝进他怀里。我搂住他。全身颤栗。他突然明白了,他说你已经是大女孩了。你应该自己睡。他掀开被子,把我抱回我的房间。他抱着我,我把头埋在他肩膀上。他身上有清冽的香味。

我熟悉的香味。我曾短暂不适应的气味。我唯一知道和记得的另一个人的体味。

一切却都改变。我不再任由他摆布。我走到他身边,用指甲掐他。死死攥住他的手。益加沉默。

罗朝辉回来。

我知道罗那天回来,我提早从学校返家,我要跟罗朝辉谈判。我用钥匙开门,开不开。从里面反锁了。他们在做什么?我绝望的拍门。砰砰砰。砰砰砰。我尖声嘶叫起来。开门。

开门。

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一切错洞百出。爸爸特地来看我,后悔送我来这个风气败坏的学校读书。他的女儿学坏了。公开同男人同居。

他们在打算和我分开。我不久就要毕业了。罗朝辉说也许你愿意回到学校去住。

我出走了。我一个人走在落大雨的路上。风乎乎吹着,步履惟艰。我不知道我要走到哪里去。我淋了一夜的雨。昏迷过去。

意识模糊的时候,我却知道他在我身边守着我。他一整天一整夜的守着我。有时候他抱住我。很紧很紧。

他害怕失去我。他爱我,就象爱早晨新开的一朵花。雪地上的月亮光。惊弓之鸟。黑夜里莫名的芬芳……

也许比这些还要多。

我高烧退去。我留在他的身边。他宠溺我。我仍然是他的孩子。寂寞的大孩子。毕业后,我学习给他们做饭。打扫房间。一个人在房间里抽烟。抽罗朝辉抽的那个牌子,相同的气味他就不会发现。我在阳台上种很多很多的羊齿植物。蓝紫色的鸢尾。百合。小小的离藤草。

他和罗朝辉。会隔着很远含情脉脉的对视。

只要我一转过头。我就可以想象他对着罗那些灵动的媚眼。他的骚样子我太熟悉了。从我15岁就开始看他这副模样:全身都活起来,总象在轻轻的扭动着腰肢。有时候微笑有时候突然就沉下脸。

他跟罗朝辉有矛盾时就在外面约会。他说乖,你在家,还是跟我出去。他的后半句说得很轻很犹豫。我总是很乖很乖的说我呆在家。

有时候,我开车跟他。我没有驾照。我躲在暗角偷看他怎样对着陌生的男人卖弄风情。撒娇调情。开房间。

他拍拍我的脸说乖孩子好好在家呆着。他只拍拍我的脸快速说完话就转身离去。

他一点也不担心。他有事,比什么都急的事。永远和我无关的事。他们一一用手搂住他的腰……

我常常睡不着。紧紧闭住眼睛,闭到疲倦的时候,听到有人在远处轻轻哭泣,我起身四处寻找,却一片迷糊看不见人。我很焦急。妈妈,是你吗?你为什么很久不来看我。告诉我:怎样做个好女孩?好女孩应该守在屋子里吗?好女孩应该一辈子都是处女吗?因为你爱的人不需要。

没有人回答,我大声叫起来:妈妈。妈妈。

叫着叫着,自己就醒了。

用刀在手上割出伤口来。细细的伤口,缓缓的流血。

这世界有多少我不能改变的,我不能知道的事。苦苦的等候,等了又等。没有人需要我这具身体。

是的,他不需要。我还是等着,我对吗?可是我崩溃了。

他夺我的刀。他总是夺过我的刀。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刀出现。终于有一把捅进了他胸口。带着一种潜意识里的速度,一种眼睛和手都跟不上的速度。眼睛和手都反应不过来,抵挡不了。

后半生

时间过去。时间是汹涌的流走的。

她已经是一个年近三十的女人。在公共场合也会抽烟。旁若无人的拿出打火机。虽然早年艰苦的练过舞蹈。可是她的背部仍然微微的勾着。对整个世界已经懈怠的姿态。

她在自己的摄影展时,看自己拍的照片。一张张都是孩子的脸。孩子们在田里割稻子。孩子们在泉眼边喝水。女孩在玩抓石子。男孩在斗架。到处都是明晃晃的太阳。光明灿烂。她微笑。

没有人会知道这个女人和这些照片的关系。她穿着白麻布的上衣。劣质的布裤子。塑料凉鞋。一根断了又打上结再用的橡皮筋,扎着头发。

她看上去是一个农村妇女。实际上就是。她在一个贫瘠的地方教书。在那里教小学的语文。教孩子们唱歌跳舞。

她已经在山里呆了5年多。刚去的时候,被山上的毒蚊子叮出一身肿块。和学生头挨头,头发里面爬进女孩头上的虱子。

她是自愿进山教书的。上面只发微薄的补助。学校有饭吃,周末没有。学生带一些米来送给她。她自己种菜。学会了挑一些粪便做肥料。

晚上她一个人住在学校里。学校在半山腰。是以前的庙宇改造的。

从窗户里,可以俯瞰进山的路。人们从这条路去乡里采购一些生活用品。把山货运到外面去卖。

她很少进城。因为两天才有一次车。而且每次坐那辆手扶拖拉机,她一身的骨头都几乎颠断了。太阳好的时候,路上的灰土会覆盖脸和头发。

第二年,爸爸来看她。他一个人搭飞机到这个省的省会。转车到县城,从县城转车到乡里。她到乡里接他。执意不让他到村小去看。爸爸已经50多了,他已经受不住手扶拖拉机后面的颠簸。

爸爸送给她一部尼康的相机。她毕业的时候,已经给她买过一部玫瑰红的小摩托车。没有派上用场。到那个北方的病院接她回家。他打算把这件礼物正式送她,车却仍然原封不动的在车房里——-她一个人执意去到遥远的山村教书。

他们坐在乡招待所里。一直没有话说。

次日清晨他就走了。

过了不久,乡里响应上面的政策。保护环境,保护自然资源。

人们不能再上山打猎。不能再砍竹子包括挖竹笋。

山路上开始有人出去。很久不见回来。

出外打工的人们带回积攒的辛苦钱。这条路也运回男人们的尸体。他们碰上了塌方的煤矿,或者在采石场被石头砸死。

有些是棺材运回来。有些是席子卷着运回来。还有的已经被焚烧成骨灰。他的女人,孩子,连他死去的身体都看不到。

风送过来新寡妇的恸哭。她坐在黑暗里听这些声音,她老是有错觉以为是自己的。但是也舒坦了,自己没有发出来的声音终于籍着别人的悲伤发了出来。

她曾以为他的灵魂会一直陪伴她,一次次半夜里迷糊的把手伸出来,等他走过来给她盖好被子,直到手变得冰凉,才猛然惊醒……

她们是怎样度过那些夜晚的?她站在院子里。夜深人静。突然不再眷恋黑夜,他不会藏在看不见里。

情欲已经随过去的时间消失。只有爱还在。而爱……爱是寂寞的。静悄悄的伴随着余下的时间。

她的摄影展上也有植物。是一些野生的不知名的灌木。她抽烟,仍然抽罗朝辉当年的牌子。三五。

一个男人,他叫她“蛛蛛”。她明白,是失散多年的罗朝辉,已经两鬓微霜。曾经被她憎恨过的这个男人的狂傲的眼睛已经平和。她伸手抚摩罗眼角的鱼尾纹。死去的他不会看到,他的爱人都在老去。

他拿出烟来,她给他借火。两个人并肩抽一种气味的香烟。而共同爱过的那个人,已经不知去向。

她没有问罗是否已经原谅她。是否已经宽恕。对于这个男人,她永远都有还不清的债。

都已经快十年了。罗朝辉说:我几乎连他的脸都忘记。只是痛苦偶尔会重复。如果我当初离开他,至少你可以得到。

口气里是缠绕多年的遗憾。

如果当初放弃,也许他不会死。他会跟她在一起。在这个世界上,至少他们都在这个世界上。

罗说:那时候,他知道你心里的压抑。

她常躲在长发后注视他们。一双眼睛日益的大而空。泛着冷光。

很多男人都不抽的三五。她在屋子里抽得日渐凶狠。自己却并不自觉。

他问她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她说先是在精神病院呆了几年,然后一直在山里。

罗朝辉说,我到医院去看过你。你不知道。

那时看见她惨不忍睹的脸。罗哭了。不,不恨她。

他死的时候。她几乎割断自己的动脉。她的血喷射到天花板上。触目惊心。

他是她十五岁的时候就爱上的人。

可是他却死在她手上。她昏死在他身边,两个人的血流在一起……就好象所有至亲骨肉,没有出生前就已发生过的那样。就好象所有至亲骨肉,不需要做任何努力就已经发生过的那样。

她重新忘记幸福的含义。这一年她20岁。已经成年。爸爸给她找律师,把她送进精神病院住了三年。后来又找关系把她接出来。法律没有制裁到她。

她只能穿长袖的衣服。她的手臂上有数个狰狞的刀口。肉翻出来,翻成嘴唇的形状。世界上最丑陋的嘴唇。

她呆呆的躺着,和她说话没有反应。医生用小针扎她,她也没有痛觉。眼睛和脸上都失去表情,完全空白。喂她吃东西,轻易掰开她的嘴,可是并不会咀嚼。只能灌流食。

给她做电击和药物的治疗。很久后,她开始恢复一部分的知觉。在夜晚恢复了,她开始知道有一个人不在她身边。她开始意识到痛苦。痛苦得发狂。姿势扭曲。用牙狠狠啃木床,啃墙。空气里没有他,她企图在物质里闻到他的气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他。

他最后留给她的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

香烟的气味渐渐蔓延开来。美术馆的工作人员礼貌的走过来:请两位不要抽烟。

他们对望一眼,才知道彼此都已经泪流满面。坚持了许久,最终还是要走到这一步,最终还是要哭泣。最终,原来还是有多余的水分可以流出来。

她的皮肤,一看就知道被烈日暴晒过。长期失眠。烟。她的脸几乎被彻底摧毁。没有一丝娇美的痕迹。手掌有厚厚的茧。她说因为下地干粗重的农活。

现在的生活艰难。可是不想改变。罗说为什么不考虑到大城市来工作。你的摄影展会带来一些机会。

她微笑。用手掠一把头发。她文不对题的回答说,其实乡下有很多苦难的东西。可是我只拍拍孩子。

健康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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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所有在屋子里独自等待天亮的女孩。

后来,我一直都呆在深山的小学校里。

象一棵树一样安静的衰老。

独自坐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抽烟。俯瞰村子里的炊烟。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夕阳红酡酡的。

这里的孩子说方言顽固不化。我每次上课,都要卖力的纠正他们的读音。

我在房间里面用桶子洗头和洗澡。木板床没有足够的床板。睡觉的时候要很当心。渐渐开始有关节疼的毛病。在冷湿的天气里,那种隐隐的疼痛无法减轻。

乡下有做衣服的老头,他们用蓖麻手工纺出麻布。我穿这种麻布做的衣服。没有课的时候,拿着相机到处拍。给人们照全家福。给上了年纪的拍遗像。有很多老人还是钟情炭画的遗像。

进城很不方便,车少。一个月我难得花一次钱。但我已无奢求。

少年时候,我曾经得到很多的爱,很多华丽的衣服和美食……,曾经有一个人,教我怎样做一个好看有气质的女孩。怎样走和坐,怎样动听的说话,怎样呵护自己,……有人为我做过,教导过我……

而最终,他还是离我而去。你应该知道,越是你想要牢牢抓住的,越是容易离去。

前半生

小的时候,妈妈告诉过我,爸爸年轻时想当歌唱家。妈妈说爸爸唱歌很好听。他们爱唱歌跳舞,他们很相爱。

而他怎么会变成那个小县城的县长。我不知道,因为妈妈已经死了,关于爸爸的一些话语,也许只是做梦的时候听说的。

做梦的时候,妈妈有苍白的脸和温柔的眼睛。

妈妈说话的声音很轻。有很多时候,都象是在呓语。她在我很小的时候病逝,那一年我3岁。从此我只记得她的呓语。她在我的耳边轻轻的唱歌。

再也没有人会抱着我入睡了。我在自己的房间里长大。我换过很多个保姆。她们生气的时候,都不喜欢打骂我——-有的抓住我的身体用力摇晃,我不停的甩头甩头。前俯后仰。有的长久的用食指指住我的脸,居高临下的逼视我。

后来,爸爸结婚了,家里就只请钟点工来打扫。 这让我愉快了很长一段时间。新出现的那女人不理会我。她只是客气而彬彬有礼的说:早上好。

所有的人对我都是客气的。老师叫我起来回答问题。我站着说不出话,他们都会很和蔼的说:“还没想好是吗?先坐下吧。”

没人管我。我按照自己的意愿生活,很长的时间过去,我才去洗一次头或者洗一次澡。我在读小学,老师在我的成绩册上写:“性格内向,不合群。经常不完成家庭作业。”

爸爸常出差。出差回来会给我买书和买衣服。如果看见房间桌上堆着的东西,我就知道他回过家。

爸爸给我买的。大部分是白色的运动衣。后来我听到班上的女同学讥笑我,她们说:殷离从来不洗干净耳朵后面的污垢,却有脸穿昂贵的白衣服。她们说:就算她爸爸当再大的官,也改变不了她的弱智——-她们都已经开始发育,一把又一把尖刻的嗓音。

成绩不好。初中毕业的时候,爸爸考虑送我去一个文艺学校读书。很多的干部子女都在那里混到一个中专文凭然后回来在国家机关里混工作。

于是我就离开了爸爸的家,在那个学校的舞蹈班里。我是跳舞最差的女孩子。眼神呆滞,身体木纳。上课的时候总是发愣。别人出去玩的时候我都在寝室睡觉。

我已经忘记我是怎样认识他的。他是城市里最大那家Disco的DJ.寝室里曾经有人张贴他的海报。

他说他不喜欢白天。他不喜欢耀眼的光芒。

而这个时候我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天一黑我就缩在床上,背部紧紧贴住墙。全身绻成一团。从这一点来说,我也是喜欢黑夜的,因为我可以这样躲藏。

他说他看见我的时候。我的脸上有一种孤儿的表情。他记得我站在水中。不,我从来没有站在水中让他看见过。可是他这样说,他说:我想要一个孩子。你是上帝赐给我的,我的女儿。

我不说话。紧紧的抿住嘴唇。皱着眉。很小我就失去咧嘴笑的习惯。同班的女孩都有天生的妩媚笑容。而我是在舞蹈房强化训练,学习舒展双臂,做各种到位的动作。学习笑肌微提。

他和他的爱人住在一起。他给我介绍他的爱人:罗朝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建筑设计师。他们都是26岁。他问我:能接受吗?我说接受什么?

他犹疑了两秒钟,轻轻的说:我是GAY.这件事情也许你还没有听说过。你还小,而且生活的圈子也很小。

我漠然的说:我只是不想住在学校里。

他脸上的表情放松了。他说那让我来照顾你吧。

他强调说:我要照顾你。

他带我出去玩。和他的一大帮朋友一起开车去郊游。他的朋友里也有年轻夫妻也有正热恋的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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