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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报记者 张雅平/文图 这是一个在当地名噪一时的婚礼,婚礼的男主角是74岁的新乡老人段克科,女主角是52岁的重庆女子郝位馨。 他们的婚礼之所以在当地名噪一时,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的婚姻是“无性婚姻”。 对于段克科来说,“无性”这个敏感的字眼已经伴随了他一生,包括为他守一辈子活寡、已去世的妻子。但老人毫不避讳,因为他敢于追求自己所要的生活,他想让更多的人了解这个群体的悲喜人生,他们同样需要坚强并执著地继续生活。 在他们成婚两个月之际,本报记者专程赶赴新乡,采访这两位敢于“吃螃蟹”的人。 ●“无性”夫妻在新乡是大名人 11月14日下午2点,记者从新乡火车站打车前往荣康医院。“荣康医院有个段克科,你知道吗?”记者随口问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司机摇头。 大约十分钟,荣康医院到了,一位身穿军装的老人和一个中年女子站在门口。 司机笑了:“你说的就是这老头啊?好多人都认识他,无性征婚,在新乡比市委书记和市长都有名!” 一问,果然是段克科和郝位馨。 一个标准的军礼,段克科很爽朗,他们领着记者来到了他们在荣康医院功臣苑的病房。 房间里,一张大双人床,一台电视机,床上两个枕头并排摆放,桌子上,放着糖和橘子。 两人热情地往记者手里又塞橘子又塞糖。“这是我们的喜糖,第一次来的客人都要吃。”段克科说,这是为了纪念他们这段来之不易的婚姻。 ●都是半道 “无性”,一个因伤、一个因病 如今,已经看淡一切的两人都不避讳。段克科说,他是1953年在抗美援朝战争中炸毁敌人主碉堡时腹部被子弹穿透,完全丧失了性能力;郝位馨说,她是31岁的时候因病切除了子宫导致无性。 谈及个人生活,两人很坦然,但当初,他们的生活,都因为无性产生了巨大的变故。 段克科入伍前定过亲,就等着复员回来结婚。1954年,段克科回来了,还带着一等功的勋章,但刚到家父亲就告诉他,他的未婚妻跟别人结婚了。 原来跟他同一个部队的同村战友,跟家里人拉家常的时候透露了一些他的伤情,未婚妻害怕就这样被绑住,匆匆忙忙远嫁他乡。 相对来说,郝位馨还算幸运,她在成为无性人员之前有一个温馨的家,儿子天真活泼,当驾驶员的老公体贴关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 但在她28岁时,灾难降临了,她得了一种很严重的妇科病,全国各地跑着治了3年,最后还是不得不切除了子宫。 她回家之后,邻居悄悄跟她说:“你老公在外面有女人了。”晚上睡觉时她试探性地一问,丈夫承认了,凉气一下子从脚底袭到了郝位馨的心里。 伤心归伤心,但遇到的毕竟是难以说出口的“性”方面的事,两个人的选择都是“沉默”。 ●他曾想一辈子不结婚,她的丈夫出了轨 段克科说,当时他下定决心,一辈子不结婚。碰上上门提亲的,碰上捎口信让他去约会的,他一律回绝。 次数多了,父亲火了。“你这龟儿子,想让老子绝后啊!”老人抡起棍子就打,段克科也不解释,看见父亲起身找棍子就跑。最后父亲以他不结婚就上吊相威胁,段克科急了,冲着父亲吼道:“别逼我了,我把子孙后代都留在战场上了。” 父亲一下子蒙了,加上村里人原来的传言,知道段克科可能是真有残疾,不再逼他。 村里的一些姑娘对段克科还不死心,委托村里的小伙子看看段克科是不是“真不行了”。段克科说,有一段时间,村里的小伙子见了他就追着要脱他的裤子,他每次都是没命地跑,跑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停下来,“呜呜”大哭。 处于相同阶段的郝位馨的日子也不好过,她劝丈夫好好过日子,丈夫总是一句话顶回来:“你要是个真正的女人,我闲疯了到外面找啊!” 儿子才5岁,看见爸爸妈妈吵架总是瞪着泪汪汪的大眼睛,不敢吭声。怕吓到儿子,郝位馨很少和丈夫再为此事争吵,任由丈夫在外面胡来。 ●他和正常女人结了婚,她无奈选择分居 富有戏剧性的是,无性的段克科在1971年和一个女子结了婚;而郝位馨则因为无性,和丈夫彻底分居。“我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打成反革命,差点死了。”段克科说,别人都有家人温暖着,而他就一个人,在那段时间里,倍感孤独寂寞。他经常想,要是有个老伴说说话该有多好。 邻居马大娘,看他的日子过得艰苦,执意要给他找个媳妇。 “她一个女人我也没办法说得很明白,又没办法拒绝。”段克科说,当时他想的是“软推”。 马大娘给他介绍的媳妇就是娄翠荣,原阳人,家里非常穷,已经到了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程度。 “我当时跟她说我有残疾,吃喝拉撒都在床上。”娄翠荣以为段克科骗她,说“我不嫌弃”。当年,俩人登记结婚,当时段37岁,娄20岁。 新婚之夜段克科没有动作,接下来几天,还是上床就一个人扭到一边儿睡觉,娄翠荣这时才明白,段克科的残疾到底指的啥。 ●妻子艰难陪伴36年,13年后她和老公离了婚 “你也没骗我,所以我不忍心就这样走了伤你的心。”这是婚后娄翠荣经常跟段克科说的一句话。段克科说,有好几次他听到这话非常生气,要赶娄翠荣走,因为他认为娄翠荣在可怜他。 娄翠荣家里人也劝娄翠荣离婚,但娄翠荣一直没走。 1985年,《中国青年报》记者采访段克科,采访完后要求和娄翠荣单独谈谈,临走时,记者跟段克科说:“大爷,您一定要善待大娘啊!” 在段克科的追问下,娄翠荣跟段克科说,她跟记者说她过得很艰难,但她也跟记者表了态:“他是在战场上为祖国负的伤,他也没骗我,他就是一摊烂泥,我也认定伺候他一辈子。”“她是个牺牲了自己青春的、善良的、伟大的女人。”段克科说,要不是遇到娄翠荣这样的女人,他不会有36年的幸福生活。 而郝位馨则在儿子年满18周岁时和丈夫离了婚,寻找新的生活。 ●73岁老人无性征婚,过程让人很伤心 2006年4月26日,娄翠荣因病去世。段克科说,娄翠荣去世后,他常常在夜里上不来气儿,好几次差点死去,院里的人都劝他再找一个老伴。 希望有个人说说话聊聊天,一起走完余生。段克科向媒体透露了自己征婚的想法。“原来因为没有说清楚,娄翠荣牺牲了自己的青春,这次我下决心一定把自己无性这个事实说出来。”段克科说,他希望找到一个能理解他的、无性的女人,心安理得地过日子。“好多人更在意的是我有多少存款,多大的房子。”征婚的结果,让段克科很伤心。 郝位馨征婚也不顺利,当时她找到了我国无性征婚第一人、花好月圆婚介所的经理吴明月,吴明月直接告诉她,想找一个无性的老公,得靠缘分。 其间,吴明月帮郝位馨打了好几次征婚广告,但都没有点明“无性”,有一个65岁的老人,是归国华侨,两人也很谈得来,但吴明月一说无性,对方就拒绝了,“好多60多岁的老年人都对性有要求”。近半年时间,征婚一直无果。 直到今年3月,吴明月把段克科介绍给了郝位馨。此时,郝位馨和丈夫离婚已有8年。 ●相差22岁,“无性婚姻”让他们幸福甜蜜 通过几次电话之后,段克科对郝位馨产生了好感。今年4月,74岁的段克科想见郝位馨一面,当时,郝位馨在成都亲戚家帮忙,段克科就买了张火车票,一路站到了成都。“我想照顾你,虽然我不是很富有,但我绝对能让你衣食无忧。”一见到郝位馨,段克科就急切地表白。段克科说,因为他欠去世的妻子太多了,他希望有一个女人能让他照顾,来弥补他这么多年的亏欠。 郝位馨说,本来74岁的年龄不在她的考虑范围,“相差22岁,年龄差距太大了”,但段克科的坦诚加上因战斗负伤的经历打动了她,一个月后,她就收拾好东西,来到了新乡。 对于婚后生活,郝位馨说,因为俩人都是无性人员,每天晚上即便是相拥入睡,心里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更不会害怕对方愧疚或者不安,相当幸福。“她爱吃醋,我有时会看着原来老伴的照片发呆,她就特别生气,说要回重庆。”郝位馨正说着,段克科笑着插嘴,郝位馨不好意思地假装去理头发。“我一定会对她好的。”段克科说,他已经不止一次向郝位馨保证。 像段克科和郝位馨这样敢于直接坦陈无性通过媒体征婚的只是极少数。更多的无性者,是通过婚介所,悄悄寻觅自己的另一半。 事实上,我国目前的无性人数正逐步增长,而且有六成左右都是高学历的年轻人,他们正徘徊在婚姻和孤独的边缘。本报明天将继续关注无性婚姻群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