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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在婚姻和孤独边缘的无性群体
□今报记者张雅平\文图 昨日,今报讲述了段克科和郝位馨这对无性婚姻夫妇的悲喜人生。不过,像他们那样敢于通过媒体征婚的只是极少数。更多的无性者,是通过婚介所悄悄寻觅自己的另一半。 在通过数十条短信沟通后,想通过婚介所征婚的李红(化名),终于答应接受记者的采访。对于这个群体而言,除了自身孤独之外,他们结婚的目的更多是为了堵住流言。 我国无性婚姻带头人之一吴明月说,每年像李红这样通过她的婚介所征婚的无性人有200多人,但找到伴侣的成功率并不高。 ●先天无性,一个27岁女孩的难言之隐 李红身材高挑、唇红齿白,长得有点像电影明星许晴,现年27岁,4年前毕业于省内一所重点大学。“我要不是无性,根本不用到婚介所来征婚。”李红说,一次偶然的体检,查出她患有先天性的性能力疾病,丧失了性能力和生育能力。“不好意思跟任何人说,觉得丢人。”李红说,刚检查出来的时候她觉得等于一辈子毁了,好几次买了安眠药想自杀。 除了想方设法拒绝追求者,李红说,年龄一大,家里人着急,四处托亲戚给她介绍对象,有时候碍于情面去见面,对方不满意还好,对方要是满意,她就得挖空心思地挑对方的一些毛病,到最后,得罪了不少亲戚。 遇到自己心动的人,李红就警告自己:自己已经没有做女人的权利了,不要陷进去。 但已经27岁了,婚姻大事不能不考虑,无奈之下,李红想到了婚介所。 2006年7月,李红到开展有无性婚姻业务的某婚介所登记征婚。 李红说,登记的时候她是一个人去的,她在婚介所的门前足足站了1个小时,最后看只剩下一个接待人员了,才鼓足勇气走了进去。 ●征婚一年无果,她差点选择自杀 “你的条件肯定好找。”在她报出年龄、学历和工作之后,负责登记的婚介所工作人员表示,不出一个月,保证让她找到一个满意的。“别的方面差不多就行,但有一点,他的性欲不能太强。”李红说,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羞得满脸通红,低着头就盯着自己的脚尖看。 好在登记的人还比较善解人意,说现在追求精神恋爱的人多了,她才得以解脱,没说出自己要求无性婚姻的真实原因。 为把工作和征婚电话区别开来,李红特意买了一个小灵通。从第二天开始,小灵通就不停地响,条件都不错,说可以不特别在乎性这个事,但一定要有性能力、能生孩子。“不过性生活你结婚干啥啊?”李红说,有的征婚者还会特别生气地这样质问她,有好几次挂了电话她气得直哭。 有几个政府官员可以接受无性婚姻,但年龄都在40岁以上,李红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如今一年多过去了,李红跟婚介所的工作人员已经熟识,但征婚的事一直没有结果。“婚介所也跟我商量过在媒体上公开给我征婚,但那样一来,等于说让大家都知道我是无性人了。”李红还是没有勇气。 与此同时,家里的攻势更加强劲,妈妈把亲戚朋友都搬出来给李红做工作,甚至以死相威胁。李红要么生气一跺脚出去,要么把自己关在房间不出来。“我比他们压力都大,我死的心都有了。”李红说,她本来就不是个正常人,但还要装得像个正常人,时时刻刻害怕自己的隐私被发现,早已经筋疲力尽。 单位有一些好事的,还老是在背后猜测为啥这么大年龄了还不结婚,是不是被谁包了,让她哭笑不得。 ●无性群体有血有肉,渴望爱情渴望家庭 不光李红觉得难,我国无性婚姻的带头人之一、郑州花好月圆婚介所经理吴明月也认为,无性婚姻几乎是婚姻的禁区,是被人们遗忘的另类婚姻。 38岁的吴明月是郑州人,曾做过教师。因工作关系,吴明月接触到一些无性者。 接触的时间长了,吴明月发现,这些人虽由于种种原因丧失了性功能,但他们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渴望爱情,渴望家庭。可这些人却由于“无性”而失去婚姻,失去家庭。 从1993年开始,吴明月在自己的婚介所开始为无性群体提供征婚服务。如今,她成立的专门为无性人员提供婚介服务的机构已经有好几家,分别在郑州、重庆等城市。“李红走的路,是无性征婚人几乎都要走的一条路。”吴明月说,无性征婚的大部分人都和李红一样,心气高,在单位也有一定的地位,当他们知道自己是无性人的时候,一般都不会告诉家人,而是选择一个人默默承受。 遇到有人提亲,他们就选择回避,回避到30多岁没办法再回避了,有些人会选择自杀来逃避,有些人则通过婚介所选择无性婚姻。 好多人都和李红一样,去登记征婚的时候,不好意思说自己“无性”,只说想找性欲不强的,名字大部分用的也是化名,还一再要求保密。 这部分人有多少?吴明月也说不清楚,但这几年,每年到她婚介所进行无性征婚的人数一直呈上升趋势,平均每年有200多人,男女比例持平。“敢到婚介所征婚的,都是学历稍高的,像一般群体到底有多少人无性,谁也说不清楚。” ●无性群体逐年增多,高学历年轻人占六成 李红只是这个群体中的一个例子,但可以说是现代无性人的典型代表:学历高、年轻、独生子女。 在吴明月看来,来应征无性婚姻的征婚者中,有一半的人是因为患有这样那样的性功能障碍疾病,另一半则是因为心理问题,他们要求给自己找一个不需要性生活的伴侣。 生理无性的征婚男士占绝大多数,但总体来说男女比例持平。这个群体每年都在增多,而且,呈现年轻化的趋势。吴明月说,到她婚介所征婚的本科以上学历、30岁以下的年轻人占到无性人群比例的六成。 吴明月说,在交流过程中她发现,好多人小的时候根本不知道自己有生理方面的障碍,都是学校检查或者单位体检的时候才知道,而这时候,早已经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期,很多情况下只能被迫选择终身无性。“性毕竟是个比较隐秘的东西,家长一般更关心的是孩子的生活和学习,很少有家长能自觉带孩子到医院检查一下孩子性方面的发育是否正常。”郑州市妇幼保健院妇科主治大夫陈医生说,很多病不是不能治愈的,越早治对孩子的影响越小,等到了成年,他们自己发现的时候,一般会把这作为难言之隐,藏着掖着。 ●寻找无性伴侣,目的是堵住“闲言碎语” “要求对方无性,这是个最起码的条件。”吴明月说,有性人他们根本不考虑。“我已经不能过性生活了,找一个正常的男士结婚,我不能和他过性生活,而且也不能生小孩,如果他不能理解我,那么我永远都会活得很累。与其这样,不如找一个无性男士结婚,只要彼此爱着对方,也是一个美好的家庭啊。”李红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她说,有性的人即便是愿意跟她结婚她也不会愿意,日子久了,很难说不会变心。 那对性没了要求,这部分人征婚的时候都看重什么呢?“出身和学历。”吴明月说,这部分人不会特别注重长相,但特别要求对方的出身和学历。吴明月说,对于“同在一个城市”这个一般夫妻最为关注的问题,无性征婚者一般不看重,还有很多人愿意找一个两地分居的伴侣来避免尴尬。“你要是结婚了,就没人觉得你不正常了。”李红也坦白说,她之所以征婚,就是因为想封住众人的口,让家里人不再操心,周围的亲戚朋友不再议论。“这些人比一般人更自尊。”吴明月说,其实在极度自尊掩盖下,是一颗苍凉、受伤的心。 ●期待尊重,“隐姓埋名”之后的低调生活 “我们从心里感谢吴明月,要不是她,我们就走不到一起。”段克科和郝位馨说,吴是他们的恩人。 吴明月说,这群人比较自卑,她也是经过长时间交谈才走进他们的内心的。即便这样,大部分人在找到另一半之后,就会把电话等一切原来的联系方式换掉,“害怕有人再找到他们,害怕别人知道他们的隐私”。 不过,每逢过年过节,他们会发来短信或者是打来电话问候一下,但都是用公用电话,短信也是不显示手机号码的。对于媒体采访,他们更是讳莫如深。“他们每个人都是一本书,每个人都是一个故事,只不过故事大多以悲剧结尾。”吴明月说,在传统的家庭、社会观念中,“性无能”是一件羞耻和不光彩的事,是人群中的异类,这部分人本来就敏感自卑,加上社会上的歧视、偏见、嘲弄甚至是恶意的攻击,会使他们倍感生活的冷漠和无望。 其实,性生活并不是婚姻的全部,无性和人的其他缺陷一样,自己需要坦然面对,社会更需要把同情和理解变为帮助。 吴明月说,目前对无性群体的关注还只是民间行为,很多人对这些民间行为并不信任,她希望能由政府部门牵头,组织一些高规格的无性婚姻见面会或者联谊会,给无性群体提供交流平台,帮他们走出心理和生活的阴影,找到中意的伴侣。 |